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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脐带血库事件调查 之一
hehe7106 发表于 2007-3-13 16:34:06

发表日期:2006年12月12日   出处:《南风窗》杂志    作者:本刊记者 李北方 发自上海     

1116,上海的陆怡女士接到了长宁区人民法院经济厅106厅的电话,被告知上海市干细胞技术有限公司起诉她侵犯名誉权,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元,名誉损失100万元。截止记者发稿时为止,陆怡尚未收到起诉书,只收到一份补充证据:来自原告的证据保全公证费发票和律师费发票的复印件。从这份补充证据中,陆怡才知道,与她一起成为被告的还有无忧团购网。

陆怡被诉原因是她于95在无忧团购网的篱笆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批评上海干细胞公司经营的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到1011该帖被管理员删除,共有465个跟帖讨论。陆怡还没开始做应诉的准备,而是在忙于寻找司法途径状告干细胞公司。

    是什么让双方这样针锋相对?

 screen.width-333)this.width=screen.width-333" align=right border=0>“深喉”吗?

 

事情的缘起是95当天陆怡收到了一个短信:“您宝宝的脐血检验结果是厌氧菌(+)性,保存是毫无价值的,你被欺骗了(协议第七页检验结果,第一栏盖‘合格’就是有菌,正常应该盖‘无菌生长’),详情可查http://come1911.blog.sohu.com。”

打电话过去,对方不接,于是陆怡通过短信跟这个“神秘人”进行了如下对话:

“怎么回事?”

“你是需氧菌阳性不是厌氧菌。”

“如何验证?”

“查看公司你的脐血的档案,有六院的原始化验单,一定看到日期,是在宝宝出生一周左右送检的。”

“如果去查,他们让看么?”

“是你出钱让他们保管,没理由不给,所有权在你。”

“像我这样情况的人多么?”

“估计有200多。”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人也收到了相同内容的短信,但手机号码不同,提供的网页地址也不一样。这些网页文章称,20066月前的自存检验报告中如果无菌实验一栏盖的是“合格”章,说明已经被细菌污染,将来没有可能被用于移植,因为细菌培养实验是在权威机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微生物实验室做的,正常的,应该盖“无菌生长”章,“合格”则是经过复检的,也就被动了手脚。但20066月以后,就难以从字面上看出区别了,无论细菌培养结果如何,都盖的是“阴性”章。(6月之后,报告格式有变动——记者注。)但这些网页不久后都被删除。

有必要交代一下事情的背景。脐带血是胎儿娩出、脐带结扎并离断后残留在胎盘和脐带中的血液,通常废弃不用的。近十几年的研究发现,脐带血中含有可以重建人体造血和免疫系统的造血干/祖细胞,可用于造血干细胞移植,还可治疗多种疾病。干细胞是一种未充分分化,尚不成熟的细胞,具有再生各种组织器官和人体的潜在功能,医学界称之为“万用细胞”。为此,脐带血库也被称为“生命银行”,而为新生儿储蓄脐带血也被描述为是为孩子买一份“生命保险”。

中国的干细胞研究于上世纪末起步,现在已经在北京、上海、天津等地建立了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上海干细胞公司经营的脐血库是上海唯一一家经卫生部批准发证的脐带血储存机构。脐带血库又分为公共库和自体库两种,公共库靠捐赠,属于公益性事业,而自体库则由储户自费保存。上海脐带血库对自体保存的收费标准是首年5800元,以后每年的保存费为600元,保存期为20年,共计17800元。按合同规定,一次性交纳可以享受10%的优惠。

今年14日,陆怡在上海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分娩,选择了一次性付款的方式为孩子保存了脐带血。当得知脐带血有可能因为细菌污染而失去保存意义时,她感到非常的愤怒,于是在网络上发出“父母对宝宝的爱不容亵渎”的呼声,并寻找可能遇到相同问题的人,结果发现她并不孤单,他们目前正在考虑以何种方式起诉,向上海干细胞公司讨个说法。不过,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透露给他们这个消息的人是谁,但怀疑可能是脐带血库内部的人,否则不会对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此外,在一些盖了“合格”章的检验报告上,技术主管签字处被做了记号,据以前曾在脐血库工作的业务员说,这是前任技术主管故意做的。这位主管20065月被停职,目前赋闲在家,他拒绝记者的采访,也拒绝了陆怡们帮忙作证的要求。

问题集中于脐带血在采集和保存过程中是否被细菌污染了。脐血库负责人给前去询问的客户们的解释是,盖“合格”章的脐血初次检验结果确实是阳性,但他们为这些脐血做了复检,理由是一存在假阳性的可能,二是六院的设备太灵敏了。复检后,结果就变成了阴性,于是便盖了合格章。他们同时也承认,这只是脐血库自己的制度,而国家没有相关规定。对于出现神秘短信事件,脐血库方面给出的解释是,有3名业务员卷款潜逃,事情可能是他们所为。

 

“潜逃”真相

 

脐血库对这3名业务员的指控已经被事实证明是虚假的。

3个人分别是刘军、屠继英和余水明,他们于87分别给上海市卫生局信访办、上海市政府信访办及当时的一名主管副市长写了检举信,指脐血库进行“非常规操作”,“入库的2000多份自存的脐血样本中,已有200多份被细菌和病毒污染,而脐血库只顾眼前的金钱利益,弄虚作假。”“以营利为目的设置的脐血自体库已经接受客户委托储存了2000多份脐带血,而对公共库只储存了1000多份,且平时对要求捐献脐带血的孕妇百般阻挠。卫生部曾三令五申不得设置以营利为目的的脐带血库,而现在脐血库的做法,使得广大市民对于脐血库的合法性和设置目的提出了质疑。”

不想,这封寄给上述三个单位的检举信很快就被上海干细胞公司董事长章毅看到,8103人被公司停职。

刘军原为天津协和干细胞科技有限公司在上海的业务员,在协和因为行政命令退出上海市场后,于2005年中到上海干细胞公司从事相同的工作。根据在协和的经验,每月做的大约50份脐血检测中,一般有二到三例因细菌培养结果呈阳性而无法保存,需要给客户办理退款。从20057月到年底,刘军发现上海干细胞公司没有发生过退款的事情,感到不正常。到了20064月底,上海市血液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员的妻子生孩子,也在脐血库保存了脐带血。刘军说,对于这样的人,章毅都是不收钱的。因为身份特殊,刘军特地注意了这份脐血的检测结果,她在实验室看到的结果是厌氧菌呈阳性,但这份脐血还是被保存了。于是她问实验室的主管是什么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老板的好人要做到底,存就存起来,反正也用不到。”

据刘军称,她在了解到相关情况后,跟章毅在私下和会上都提出过这个问题,但章毅并不理睬,于是她在收集了相关证据后,写了那封举报信。在解释写举报信的动机时说,到了她的岁数,期望的是工作稳定,而只有公司操作规范,市场才做得长,写信举报是想让脐血库的操作更规范。

这几名业务员和圈子内认识章毅的人,对这个30出头的年轻人的评价是对医学一窍不通,“完全是商人的角度,只想赚钱”,同时也公认他是个有“通天”背景的人。章毅以前从事贸易,在他的一个朋友处,记者看到了章毅以前的名片,头衔是上海聚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上海聚恒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总经理。20031127,章毅与人合资成立了上海聚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任法人代表,而聚康正是2004119成立的上海干细胞技术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占70%的股份。据刘军说,章毅曾对干细胞公司的员工说,之所以能拿到上海地区唯一的经营脐血库的执照,不是其他人业务做的好,而是他的外围工作做的好。

在写了举报信的次日,即88的晚上7时半左右,余水明正在外面吃晚饭,忽然接到脐血库副总经理陈诚荣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在他家里。余水明于是赶回了他租住的房子,看到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警车,一辆是公司的车,门口则站了一个胖警察。章毅已经带人把他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余水明于是给刘军打电话,刘建议他打110报警,正通话时,章毅把余的手机抢过去,然后把余带回公司,拿走了余的公文包,里面有存折、交通卡和笔记本等物品。在拨打电话没有应答之后,刘军赶到公司把余水明接了回去,她发现跟随章毅到余水明家里搜查的警车并非110,而是空警的车,于是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码。此事过后,余水明到刘军家里住了1个多月。

920,刘军到法院申请劳动仲裁,得到的回复是干细胞公司已经报案,称他们3人卷款潜逃,暂时不能受理她的仲裁申请。1020,刘军到长宁区分局经侦大队配合调查,说明报案所涉及到的几笔业务都是用POS机刷卡进行的,钱直接进了公司的账户,只有一个客户因为机器故障不能刷卡交了3700元的现金,而公司还欠着她的工资,等工作交接的时候,再一并结清。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事实是,事件发生后,3人从未“潜逃”出上海,余水明则已经在国庆前后找到新工作,开始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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